□青岛日报/观海新闻记者 刘 硕
开栏的话
青岛的山,连着海;青岛的海,连着天。山海之间,这座城市的文脉如同潮汐,日夜不息地涌动。
八大关的万国建筑在梧桐掩映下低语着过往风华,栈桥的回澜阁在波涛声中讲述着百年沧桑,里院的烟火气里藏着几代人的集体记忆,而即墨古城的老酒香中,至今仍能品出两千年前的醇厚。这些,都是青岛的根与魂。
历史从未远去,它以另一种方式活在当下。我们在守护中传承,在创新中发展,城市的记忆得以延续,文化的基因代代相传。
即日起,本报推出《寻记文脉》专栏,我们将穿行于老城街巷,探访历史建筑,对话文化传承人,追寻那些沉淀在时光里的故事,记录这座城市的文化年轮。让我们一同走进青岛的历史深处,感受这座城市的文化脉搏,在传统与现代的交织中,看见更美好的未来。
龙江路7号,一栋砖木结构的欧式田园风别墅安静地立于街角。
花岗岩基座沉稳地托着墙体,红色板瓦坡顶上的方形老虎窗微微探出,彩色玻璃窗在光影里流转着20世纪的华丽色彩。院门敞着,沿着石板小路走入这座小楼,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,仿佛稍一用力,就能踩响一段沉睡的往事。
这里是赵太侔故居,在青岛老城区成片的名人故居中,它不算最起眼的那一座。赵太侔这个名字在今天听起来也有些许陌生。可在20世纪三十年代,他是青岛文化版图上绕不开的人物。
1930年,赵太侔受聘国立青岛大学教授、教务长。两年后出任国立山东大学校长。梁实秋说他“寡言笑”,老舍说他“沉静得像一座山”。可这位生性沉默的校长做了一件轰轰烈烈的事——广聘名师。
老舍来了,在福山路写《骆驼祥子》;沈从文来了,在书房里编织《边城》的湘西世界;洪深来了,丁西林来了,台静农也来了。一时之间,青岛群星璀璨。学生们在鱼山路和大学路之间奔走,校园里到处是思想的碰撞声。
1946年抗战胜利,山东大学在青岛复校,赵太侔再度出山。经费拮据,百废待兴,他却硬是恢复了文、理、工、农、医五个学院,还创立了海洋研究所。这为日后青岛成为中国海洋科学重地埋下了第一颗深沉的种子。这座小楼正是他那些年的居所,也是他接待师友的私密客厅。据说,梁实秋来唠过嗑,闻一多来做过客,丁西林来聊过戏剧改革。虽然客厅里的脚步声早已远去,但墙上老照片里那些目光,依旧笃定。
很长一段时间里,龙江路7号是安静的。铁门紧闭,院子里长满青苔,路人经过很少驻足。转机出现在最近几年。2015年,修缮方案公示,老建筑按照历史图纸恢复了外立面原貌。之后,它被辟建为以国立青岛大学、山东大学校史和赵太侔生平为主体的文博场馆。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仅仅是一座“故居纪念馆”,如今,它化身为一座向城市敞开的“新客厅”。
原是堆放杂物的阁楼空间,胶东剪纸、面塑、扎染的手艺人周末在这里开课,游客可以坐下来,跟着师傅剪一纸窗花,捏一个面人。阁楼还不定期举办即兴喜剧工作坊和沉浸式近景魔术秀,场场爆满。
楼下的院落则是另一番天地。常态化的文创市集在庭院里铺开,手工木雕、毛线编织等原创手作产品吸引游客前来挑选。夜幕低垂时,瓦檐灯影亮起,庭院音乐会便会上演,民谣、古典吉他、古琴的旋律在院子里回荡。最受年轻人欢迎的是庭院一角的“侔咖啡”,菜单上有一款“校长特调”,拿铁上撒了桂花,杯套上印着老舍的一句话:“生活是一种律动。”在这里,每一位到访者都是赵校长“新客厅”的座上宾。
与周边社区的联动,让这座故居真正扎下了根。大学路小学的孩子来当“小小讲解员”,用稚嫩的声音给游客讲赵太侔的故事;龙江路的老居民被请来参加“里院故事会”,说起几十年前这条街上的旧事,有的讲着讲着就红了眼眶。他们的口述被录下来,整理成册,成了城市记忆的一部分……
老建筑在当代生活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,而那段赵太侔与青岛的故事,也得以在砖瓦与笑声里继续生长。
从龙江路7号出来,往东走几步就是大学路。红墙拐角处,排队拍照的年轻人络绎不绝。或许他们当中会有一部分人走入这座故居,而后点上一杯“校长特调”,带走青岛那段风起云涌的文脉记忆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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