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米荆玉

　　《十日终焉》的作者杀虫队队员被读者昵称为“虫队”。接受采访时，“虫队”有句精彩的谦辞：“我觉得我是属于‘螃蟹型’性格，青的时候是活的，红了以后可能就不妙了。”4月上旬，《十日终焉》成为话题热点，原著作者的低调也让这句话变成了有趣的注脚。

　　目睹一本书变成影视作品的过程非常有意思。对于“70后”“80后”来说，金庸小说的影视化改编堪称一场延宕30多年的话题秀——第一轮改编是正剧，第N轮改编是闹剧，金庸的存在让争议有了最终裁决。而对于“90后”“00后”而言，网络小说的影视化屡屡走在观众审美的前面，宏大的故事架构、惊艳的影视特效技术和抱团的粉丝构成了全新生态，网文作者的主动隐身让小说影视化变得丝滑顺畅。

　　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细粮，一代人也有一代人的粗粮。网络小说的内容丰富度远超粗细之辨：我读过古董异能类小说，阳光炼化铜葫芦的故事让人难辨真假；我也读过动物异想类网文，主角灵魂附在一只超级电鳗身上，化作守护深海的利器。《诡秘之主》堪称中文克苏鲁的扛鼎之作，《斗罗大陆》奠定了武魂类小说成长范式……举凡修真、谍战、篮球、炼丹、工业化，各种题材都能化作百万订阅的白金大作。上至太空歌剧，下到赘婿、种田，网络作家的想象力不断突破各种写作框架，收入破亿元的网文作家比比皆是。在广义的文学水域里，网络小说敛取了水面上的油脂层，严肃文学守护着下面的清浅。

　　在严肃文学与网文作家之间，曾经有一段“中间物”时代，集结了江南、今何在等才华横溢的写作者，留下了《九州》《悟空传》等大批佳作。江南《九州》里，天驱武士团被朝廷围剿，幸存者留下了互认暗号：“铁甲依然在？”“依然在！”“福尔摩斯”系列《马斯格雷夫礼典》里，保王党人在交接王冠时有一段庄重的暗语问答：“它曾归于谁？”“已逝之人。”“它将交与谁？”“将至之人。”这些有趣的互文成为阅读体验的闪光瞬间。

　　记得在凤歌小说《昆仑》里，天机宫石壁上刻着一副对联：横尽虚空，天象地理无一可恃，而可恃者唯我；竖尽来劫，河图洛书无一可据，而可据者皆空。三十余字道尽了主角的武学思想。后来发现这段文字出自近代教育家杨昌济的《告学生》——只能说作家的幽默感有时候确实曲径通幽。

　　《十日终焉》浩浩汤汤320万字，情节之密集、设定之新奇令人瞠目。它充分说明：新一代读者的阅读力没有问题，理解力没有问题。掉下悬崖吃仙草、挖开山洞找秘籍的时代过去了，《十日终焉》里的“齐夏”在“天象地理无可恃、河图洛书无可据”的情形下选择了孤独守护，堪称另一重意义上的“侠之大者”。

　　2024年10月31日晚间，160多万网友在直播间围观“虫队”写完《十日终焉》大结局。对于坚守文字之道的写作者而言，铁甲依然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