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茧

青岛晚报 2026年04月22日

  主持人:张译心

  青岛大学附属中学 九年级3班 张雅慧 指导老师 关静

  祖母的织机停在阁楼,像一只冻僵的蝶。她是村里最后一个懂得“捕雪成绸”的人。

  族谱角落的“冬至夜,以无根之雪织三丈素绡”,成为祖母支起那台老织机的精神动力。那年冬至深夜,我随祖母进山。她没有带任何工具,手持一盏鱼皮灯笼,光芒在雪地上晕开暖黄的圆。

  她在结冰的湖畔停下,取出一个陶罐。接着,用竹夹夹起刚落下的雪花,轻轻放入罐中。每片雪都完整无缺,保持着六角形的完美。皎洁的月光下,祖母全神贯注的神情,仿佛在与自然对白,让我看得如痴如醉。

  阁楼里,织机旁摆着三个陶罐。祖母点燃银炭盆,室温微妙地保持在冰点左右。她将雪片一片片排在丝线上,雪没有融化,而是像珍珠般串了起来。织机响起时,声音轻得如同积雪压弯松枝。“这不是织布。”祖母的手在经纬间穿梭,“是把冬天一片片缝起来。”

  我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:丝线是纬,雪花是经。每片雪都与丝线结合,形成若有若无的图案——不是绣上去的,而是雪本身的结晶在丝线上继续生长。三丈素绡完成时,天将破晓。它看起来仍是纯白,但轻轻转动,就会浮现出万千冰晶的光晕,像是把整个冬夜织了进去。

  今年冬至,我学着祖母的样子走进雪夜,却怎么也夹不起完整的雪花。当我沮丧地准备离开时,一片雪忽然垂直落入我的陶罐——完整、晶莹,像一个小小的降落伞。我抬头,雪花正从无尽的夜空飘落,每一片都在风中微微旋转,仿佛在跳着抵达大地前的最后一支舞。

  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:祖母传承的不仅是技艺,更是一种注视。一片雪的全部旅程可以被我们目睹——从云朵的襁褓到风的怀抱,最后完整地把自己交给等待的大地。

  我轻轻夹起那片雪,指尖传来天地间的凉意。阁楼的织机在记忆中响起,恍惚是祖母心无旁骛地编织飞雪的茧。

  ●老师点评:这是一篇充满灵气与哲思的作文,以诗意的笔触将一项神奇技艺——“捕雪成绸”,编织成一个关于传承、自然与凝视的动人故事。文章语言优美,意象精妙,从“冻僵的蝶”般的织机,到“把冬天一片片缝起来”的祖母,文章弥漫着静谧而神圣的东方美学气息,意蕴深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