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不少医院,手术必须由患者家属签字,不能由他人代替。(图/Unsplash)
“你不结婚,不生孩子,老了生病住院谁管你?”相信不少单身主义者在独自前行的道路上,都或多或少听过这样的劝说,或来自家人,或来自朋友,甚至来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。
这句看似关心的追问,背后承载的是中国几千年“养儿防老”的观念——人们朴素地认为,子女作为父母生命的延续和资源的继承者,自然该承担起养老的重担。而不婚不育,似乎就注定了“老无所依”,甚至会出现住院手术都无人看护的窘境。在不少医院,手术必须由患者家属签字,不能由他人代替。
2025年10月,上海发生的一件事似乎印证了这一观点。46岁的单身女性蒋女士,拥有体面的工作和百万家产,因在家中突发脑出血被紧急送医。由于父母早逝,又无子女、配偶,蒋女士在手术前陷入了无人签字的窘境。无奈之下,她只能联系一位远房亲戚——舅爷的孙子吴先生前来代为签字。尽管这层七拐八绕的亲戚关系本不足以成为依靠,但对方最终赶到医院,代为签署了手术同意书。
看似能化险为夷,却在支付医药费时再次卡壳:蒋女士因昏迷无法使用自身积蓄,百万存款竟毫无用处。最终还是吴先生垫付了费用,手术才得以进行。蒋女士虽不治身亡,但她的经历刺痛了无数单身人士:没有亲属,连自己的存款都不能用于救治自己吗?
1 不靠谱的伴侣,不如靠谱的朋友
王红今年47岁——按照世卫组织的标准,已步入中年。她也是“大龄离异单身女性”,更让人焦虑的标签是“大龄未育的独生女”。
面对“不结婚老了怎么办”的质疑,她用行动给出了答案。2023年,44岁的王红因卵巢囊肿需手术,父母年逾七旬且分居两地,不宜奔波。她从通讯录里找到一位私交甚好的好友代为签字。办理住院时才被告知术前就要签署文件,她在医生办公室里匆匆翻遍通讯录,先后给三位朋友打电话,终于找到一位能及时赶到的。朋友显得担忧,多次确认:“不会出什么事吧?”王红说:“最坏的结果是需要摘除子宫,你听医生的就行,该签字就签字,这也是我的选择。”当天朋友一直陪在身边,直到她彻底清醒后才离开。
今年4月,她和一位已婚朋友相约做肠胃镜,约定互相作为亲属兜底。王红被诊断肠道息肉并接受切除,朋友因心脏不适临时改期。当晚朋友吐槽:丈夫以“清明祭祖”为由拒绝陪同,即使孩子正在医院输液也坚持回老家。朋友第二天匆匆拔掉输液针头赶回家照顾小孩,王红心里感叹:“不靠谱的伴侣远不如靠谱的朋友。”
2 被遮蔽的曙光
在网上,与王红一样顺利委托朋友签字的案例并不常见。不少网友分享,自己明明找好朋友代为签字,但医生坚持要直系亲属到场。
今年不过20岁的舒尔就是被拒绝的那一个。去年2月,患有脊柱侧弯的她好不容易排上专家号获得住院机会,却在沟通手术事宜时被告知:手术难度大,不能由非直系亲属代为签字。
舒尔详细说明了原因:父亲长期家暴,从不负担家庭费用,母亲已与他分居;母亲长年务农且患有严重晕车症,无法长途奔波;已婚的姐姐没有工作且孩子太小,无法脱身。她甚至提出由村委会开具无亲属陪同证明、让医生与母亲视频确认,并搬出民法典相关条款,院方仍只回复:“不行哦,得家属来,至少谈话、签字的时候要来。”
3 意定监护,为单身,为你我
两次委托朋友签字的经历,让王红对变老少了几分担忧。但她身边一些未生育的朋友仍会谈论养老——有人和单身朋友约定超过三天没联系就上门确认安全,有人在父亲生病时惋惜“会不会有个小孩或对象会好一点”。王红理解但不认同:“人总是会美化那条没走过的路。目前这种状态似乎也没什么不好。”
她已做好孤独终老的准备。疫情期间独自去寺庙做义工,既没打扰已婚朋友,也消磨了时光。她为自己购买了重疾险和百万医疗险,保险里包含上门接送和陪护服务,可以最大限度减少麻烦朋友的概率。
更重要的是,她和另一位单身朋友约定,将来以书面形式互为意定监护人。根据《民法典》第三十三条,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,可以书面确定自己的监护人,在丧失或部分丧失民事行为能力时,由该监护人履行职责。也就是说,法律上你有权选择谁在你意识丧失时代替你做手术决定。 简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