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岩松（左）现场对话九月妈妈（中）和青岛早报记者孙启孟。
观众被九月的故事感动落泪。
孙启孟和青岛沙画师孙霖（右）现场真情致敬《天使的馈赠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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拍摄 记者 周少凯 吴忠林
3月29日，由中国红十字会总会、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指导，中国人体器官捐献管理中心主办的“生命·曙光——2026全国人体器官捐献缅怀纪念暨宣传普及活动”在山东济南举行。活动现场以宣传片、沙画、朗诵、讲述、情景剧、歌舞、音乐剧等多种形式，生动呈现了器官捐献者及其家人、器官移植受者、器官捐献协调员、红十字工作者和志愿者、医务人员的感人故事与崇高大爱。
活动第一篇章《爱的星火》集中展示了来自青岛的“九月天使”故事：青岛早报记者孙启孟现场深情讲述采访小九月的经过，真情致敬这位小天使；青岛沙画师孙霖展示为小九月创作的沙画作品《天使的馈赠》；青岛军旅歌手王蒨现场演唱青岛词曲作者为小九月原创的歌曲《你是天使来人间》。著名主持人、中国红十字会副会长白岩松就器官捐献新闻报道及“九月天使”故事，分别对话了青岛早报记者孙启孟和小九月的妈妈马嘉卉。
人体器官捐献关系人民群众生命健康，关系生命伦理和社会公平，是国家医学发展和社会文明进步的重要标志。参与推动人体器官捐献工作，是《中华人民共和国红十字会法》《人体器官捐献和移植条例》赋予中国红十字会的法定职责。截至目前，全国累计器官捐献志愿登记人数超过733万，实现公民逝世后器官捐献6.5万余例、捐献器官20万余个，捐献角膜12万余片，捐献遗体6.9万余例，挽救了20万余名器官衰竭患者的生命，为10余万人带来光明。全国已建成人体器官捐献者缅怀纪念场所380余处，每年清明节前后，各地红十字会都会举办形式多样的缅怀纪念活动，感恩致敬捐献者的大爱善举，呼吁更多人参与到这项大爱奉献的事业中来。
白岩松对话青岛早报记者
“你们是生命接力记录者”
在“真情致敬《天使的馈赠》”环节结束后，著名主持人、中国红十字会副会长白岩松走上舞台，与青岛早报记者孙启孟展开了一场深度对话。走上台后，白岩松首先给了记者一个拥抱。
“为什么要和启孟拥抱一下？”白岩松开场便说，“我们在台下听都很难，那么在台上讲更难。我们很多人可能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，但是启孟要再一次面对8年前自己记录和讲述过的故事，这种感情得有多难？”
一个拥抱，胜过千言万语。白岩松深知，对于一名记者来说，重新讲述一个自己倾注了全部感情的故事，需要多大的勇气。而青岛早报团队，在过去16年采写器官捐献相关的新闻报道时，无数次面对这样的“难”。从2010年青岛成为全国首批器官捐献试点城市开始，青岛早报团队就开始了这方面的报道，从零开始，参与并见证了器官捐献这一事业在青岛、在山东乃至在全国，被更多人从拒绝到接受，再到主动加入的过程。这期间，青岛早报并不是单纯地报道新闻，而是希望用主流媒体的引导力来“托举”这份大爱，托举起一座城市的爱心进阶。
当白岩松问及“面对绝望和希望交织”的这种采访，支撑媒体人持续报道器官捐献这一领域的内在力量时，青岛早报记者孙启孟回答：“这个力量，应该就是我们采访的那些‘后来’。”随后讲述了2019年青岛另一位小天使“和和”的故事——和和的妈妈说：“希望大家提起和和，不要为他生命的短暂而惋惜，而是为他在生命最后救了几个人而点赞。”
白岩松听后，对青岛早报记者孙启孟及所有媒体同行表达了深深的敬意：“谢谢你，谢谢你和所有的同伴。所有的媒体在这里报道，也是生命接力重要的记录者和推动者。”
白岩松特别邀请青岛早报记者孙启孟“接下来继续做好一个见证人和记录者。”在现场活动开始之前，白岩松和青岛早报记者孙启孟在后台也作了简单的对话。白岩松坦言，他对青岛这座城市的爱心典型并不陌生。白岩松得知自己曾报道过的青岛“微尘”“巧克力大爷”等文明典型，均最早出自青岛早报团队后，他对孙启孟说：“咱们的缘分很长，都坚守公益和爱心方面的初心，特别是微尘还是感动中国的典型。”
白岩松回忆2005年“微尘”刚出现时，他就关注过，一个普通市民反复匿名捐款，最终成为一个爱心符号，乃至一座城市的文明名片，“这在当时是全国罕见的”。他认为在“微尘”报道中，不是简单报道“有人做好事了”，而是持续“寻找”，让一个模糊的背影变成有血有肉的群体形象。聊到近年火爆全网的“巧克力大爷”，白岩松笑着说：“这个我太有印象了，一群青岛大爷在海边救人，救完就走，连名字都不留。咱们一报道，全国人民都记住了‘巧克力大爷’这个称呼。”
正如白岩松所说“媒体不只是记录者，更是推动者”，而青岛早报正是这句话最生动的践行者。“微尘”“巧克力大爷”“九月天使”，这些听起来完全不同的名字，背后其实是一种共同的城市气质——青岛人骨子里的热心肠、不张扬，但关键时刻真上。而青岛早报恰恰是那个把这些散落的珍珠一颗颗串起来的人。
九月妈妈马嘉卉
人间有爱，一束光照亮了人间
在全国人体器官捐献缅怀纪念活动的舞台上，九月妈妈马嘉卉再次站到聚光灯下，与白岩松对话。8年前，她送别了女儿；8年后，她带着新的生命与新的故事，与全国观众分享那份跨越岁月的爱与牵挂。
2018年6月，九月的病情来得很突然。在北京的医院排队求诊时，马嘉卉曾哀求医生把孩子往前安排一下，医生说：“你回头看看，全国各地来这的孩子，有哪个不严重？”那个画面一直刻在她脑海里。当得知九月的病情已无力回天，她觉得世界都黑了。但就在最黑暗的时刻，一个念头闪过：“九月那么善良，那么懂事，我舍不得她离开。可同为母亲，我又想到那些还在等待希望的孩子们。如果我们能当一束光，用器官捐献给他们活下去的希望，是不是也能让九月不白来这世界一趟？”
驾车从北京回青岛的高速公路上，天很黑，却一直有闪电划破夜空。马嘉卉表示，那场景特别符合她当时的心情。回到青岛，她问九月：“你愿不愿意用自己的心去救别的小朋友？”九月毫不犹豫地回答：“我愿意。”
2018年6月14日，马嘉卉与九月一起，在器官捐献登记表上摁下了手印。“看着她逐渐冰冷的身体，但她的肝脏、肾脏和眼角膜又在其他人身上恢复了温度与功能。九月的生命用这种方式延续了下去，也让我有了一份寄托和思念。”九月离开后，马嘉卉收到一段语音——那是九月肝脏受捐小朋友的声音：“爸爸妈妈，我爱你们。”马嘉卉保存了七八年，“在我最难过的日子里，它给了我最大的安慰。我庆幸当初做了那个决定，我真切地感受到了九月生命的延续。”
2020年8月25日晚，农历七夕夜，九月的弟弟西西出生了。“西西的到来就像一束慢慢散开的光，让我的世界亮了起来。他有和姐姐一样明亮的大眼睛，也是那么爱笑、那么善良。”马嘉卉一直告诉西西：“你有一个九月姐姐，她是天使，永远在天上爱着我们。”每年九月生日前后，马嘉卉都会带着西西回青岛看九月的雕塑。西西伸出小手跟姐姐“牵手”的那一刻，她笑了：“你看，爱从来没有断过。九月在天上看着，西西在身边陪着，我们一家人，一直都在一起。”
总有人问马嘉卉：“你不怕将来后悔吗？”她的回答始终如一：“我不后悔。因为九月的事迹为器官捐献事业起到了带动的力量，这就是孩子短暂的生命最有价值的体现。我会用我的实际行动，去鼓励那些跟我一样失去孩子的母亲。”马嘉卉对九月的受捐者说：“请你们一定好好保重身体，替九月去看看世界的美好。是你们让我感受到九月永远都在，未曾离开。”
人间有爱，生命不息。九月妈妈用一束光，照亮了自己，也照亮了无数人。
《天使的馈赠》
持续8年为九月创作沙画作品
“每次画小九月，我都觉得她就在我眼前，还是那个爱笑的小女孩。”在活动现场，来自青岛的沙画师孙霖的指尖在沙台上轻轻划过，细沙流淌，一幅幅画面次第呈现：六一儿
童节舞台上翩翩起舞的小九月、病床上依然微笑的小脸、妈妈含泪问出“你愿不愿意”、九月用力点头说“我愿意”……台下，上千名观众屏住呼吸，许多人悄悄擦去眼角的泪。
这是孙霖持续第八年为“九月天使”创作沙画作品。从2018年第一次听到小九月的故事至今，她用一捧细沙，一遍遍描摹着那个爱笑的小女孩，也一遍遍向世人传递着器官捐献的大爱。2018年6月，孙霖开车时偶然打开广播，听到了青岛交通广播和青岛早报联合直播的“送别小九月”节目，听到了小九月的故事。“当时我车停在一个路口等红灯，听完鼻子一酸，眼泪就下来了。”她回忆说，“我也是个妈妈，孩子和我女儿差不多大。我不敢想象，一个四岁半的孩子怎么能那么勇敢地说出‘我愿意’。”
当天晚上，孙霖就开始了创作。她搜集了青岛早报的所有报道，一遍遍看九月的照片、视频，想把那个爱笑的天使最真实地呈现出来。“沙画是瞬间的艺术，但每一帧都要反复打磨。我画她跳舞时的裙摆，画她摁手印时的小手，画她变成天使飞向天空……那几天，我满脑子都是九月。”作品《九月天使，爱洒人间》完成后，孙霖发布到网上，感动了无数网友。但她没想到，这只是她与九月故事的开始。
此后每一年，孙霖都会为九月创作新的沙画作品，多次到云南看望九月的妈妈马嘉卉。九月的雕塑落成了，她画雕塑面朝大海的样子；九月的弟弟西西出生了，她画马嘉卉抱着西西微笑的画面；九月妈妈去云南建起“九月天使万家茶园”，她画漫山茶园的清晨阳光……“有人问我，为什么一直坚持画这个主题？”孙霖说，“因为九月的故事一直在‘生长’。她虽然离开了，但她的爱在人间延续。每一年都有新的‘后来’，每一段‘后来’都值得被记住。”
8年过去，孙霖的作品屡获全国大奖。但她最看重的始终是“九月天使”这个主题。“别的作品是为比赛、为演出，但画九月是为心。”“上台前我特别紧张，不是因为怕画不好，而是怕自己情绪控制不住。”孙霖说，“当灯光亮起，我的手放在沙台上，那一刻我突然觉得，九月就在我身边。我画的不是回忆，是她真实的样子。”沙画表演结束后，孙霖在后台久久没有说话。后来她对青岛早报记者说：“今天这个舞台，是全国对九月、对千千万万器官捐献者的致敬。我替九月看到了——她的故事没有被遗忘，她的爱真的改变了很多人。”
“沙画是留不住的，画完就消失了。但正因为它留不住，才更要用心去画——就像九月的生命，虽然短暂，但她在人间留下的每一帧，都值得被认真对待。”孙霖说。
《你是天使来人间》
再次唱响那感动人心的旋律
来自青岛的歌伴舞《你是天使来人间》深深打动了每一位观众。这首歌曲是在小九月捐献器官后，由青岛知名词曲作者毕建奎、姜世奎专门创作的，由青岛军旅歌手王蒨演唱，词曲感人至深、流传甚广。3月29日，王蒨专程来到全国器官捐献缅怀活动的现场，再次唱响这首《你是天使来人间》。在MV的间奏中，特别加上了2018年6月14日小九月去世前，青岛早报记者采访小九月及家人的原音视频资料，更让在场的观众动容。
“我从2018年开始演唱这首歌。旋律一响起，我的眼泪就控制不住了。”王蒨表示，小九月的故事她早就从《青岛早报》上读过，可当那些文字变成音符和歌词时，带来的冲击力完全不同。“小九月，青岛的这个小九月，已经深深镌刻在无数人的心中了。她的生命虽然短暂，但她化作了天使，把大爱留在了人间。”
这首歌是青岛本土词曲作者被小九月的大爱感动而创作的。王蒨这样描述它：“没有激昂的曲调，也没有华丽的词藻，却句句戳中人心。每次唱到‘你是天使来人间’那句时，我都会哽咽。我觉得我不是在唱歌，是在替所有人向小九月道别，也是在替小九月告诉这个世界：我虽然走了，但爱留下了。”作为一名青岛籍军旅歌手，王蒨对家乡有着特殊的情感。“小九月是青岛的孩子，我也是青岛的孩子。每次站在舞台上唱这首歌，我都会想起青岛的海、青岛的风，还有那些像九月妈妈一样坚强又善良的青岛人。”
8年过去了，王蒨在很多场合演唱过这首歌，每一次都像第一次那样动情。“这首歌不仅仅是一首纪念之歌，更是一首生命之歌，一首大爱之歌。它提醒我们，生命可以短暂，但爱可以永恒。”王蒨说：“作为一名歌者，一名志愿者，我希望器官捐献被更多人接纳，让我们的生命接力永远延续，让我们的人间始终充满光芒。”
这首歌曲的词作者毕建奎当时在崂山区文明办担任专职副主任。他表示，九月天使事迹经青岛早报报道后，在全国引起强烈反响。九月的家在崂山区，九月家人在当年和次年分别被评为崂山区、青岛市道德模范。“当年9月，崂山区道德模范颁奖典礼需要九月家人现场出席。在此之前，九月家人特别是她的妈妈由于悲伤以及世俗的原因，一直在幕后。多次沟通后，九月妈妈下定决心亲自出席。”毕建奎说，从那一刻起，九月妈妈的精神境界进一步升华：捐献者光荣，我们要冲破世俗的眼光和压力，光明正大地倡导这种捐献精神。九月妈妈马嘉卉说：“出席就是倡导的一种方式。”也是从那时起，毕建奎与九月家人建立了密切联系，后来虽然工作岗位多次变换，但他们之间的感情越来越深，联系从未中断。
本版撰稿
青岛早报/观海新闻记者 孙启孟
本版摄影
青岛早报/观海新闻记者 周少凯 吴忠林
记者手记
把九月故事
讲到全国舞台
站在2026年全国人体器官捐献缅怀纪念活动的舞台上，灯光有些晃眼。台下坐着来自全国各地的器官捐献工作者、协调员、捐献者家属，还有移植康复后重获新生的受捐者。他们从四面八方赶来，为同一份缅怀与致敬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开始讲述那个我已经讲过多次、却每一次都像第一次一样动情的故事——青岛女孩九月。讲述中，我看到台下很多观众不时擦去眼角的泪水。我想，这是对九月最大的肯定，我也更有了讲好这个故事的自信。
作为记者，2018年6月，我第一次走进九月的家。她趴在床上，努力抬起头对我笑了一下。那声“叔叔好”，我一记就是8年。当天下午，青岛早报微信公众号率先推送了报道。谁也没想到，短短两天，阅读量突破百万，留言上万条。
故事并没有止步于一次推送。青岛早报编委会迅速决定：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新闻，而是可以推动社会文明进步的重大典型。我们撤掉广告版面，腾出最大空间；编辑们一字一句斟酌，含着泪签版；新媒体团队争分夺秒剪辑视频。紧接着，人民日报、新华社、央视等40多家主流媒体纷纷转发，九月的故事从青岛的海边飞向了全国。
2019年记者节，在青岛市庆祝第二十个记者节特别节目上，我第一次公开讲述小九月的采访经历。那天在青岛广播电视台的演播室里，我讲了七分钟，台下很多同行都哭了。那是我第一次真切感受到，这个故事不只属于我一个人，它能够触动人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。2020年，我又一次站上了更大的舞台。那年是中国人体器官捐献工作试点启动十周年，在杭州举办的全国人体器官捐献志愿服务暨宣传策划工作研讨会上，我作为山东省“九月天使”宣传志愿者，向来自全国各地的器官捐献工作者分享了九月的故事。那次分享之后，很多人走过来跟我说：青岛的“九月天使”，我们记住了。
2018年，九月是青岛市第524例器官捐献者。到今天，这个数字已经超过了1500例。许多人告诉我们：“看了九月的故事，我也想好了。”这就是媒体的力量——不是简单地记录，而是用文字和镜头，让善意被看见、被传递、被接力。
作为青岛早报的一名记者，我常常觉得自己很幸运。我所在的城市，是一座有温度的城市；我所供职的媒体，是一家有担当的媒体。从“微尘”到“催泪红包”再到“九月天使”，青岛早报用30多年的时间，挖掘、推动了一个又一个爱心典型。而我，只是这支队伍中的一员。
站在全国舞台上的这一刻，我突然明白了记者这份职业的意义：我们不是英雄，但我们可以让英雄被记住；我们不是光，但我们可以让光传得更远。活动结束后，我走出会场，阳光很好。九月妈妈对我说：“今天的活动很成功，九月一定看到了。”我回了一个笑脸。我想，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