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音乐人陈鸿宇
□青岛日报/观海新闻记者 米荆玉
2016年,陈鸿宇推出首张专辑《浓烟下的诗歌电台》,首次巡演“折腾”当年5月21日在青岛桑梓路DOWNTOWN举行;
2026年,陈鸿宇第七张专辑《灯火可亲》面世,“十步一啄”巡演将于4月5日在迁址后的新DOWNTOWN举行。
十年往来,对于青岛歌迷来说,陈鸿宇等同于《理想三旬》,等同于《一如年少模样》,等同于青春和梦想之间的旋律折返。当固有世界的逻辑在AI冲击下漂移,歌手为歌迷构建了具有恒常意味的坐标。
庄子说:“泽雉十步一啄,百步一饮,不蕲畜乎樊中。”十年里,陈鸿宇写歌、做先锋建筑、探索心理学、研习绍剧、为《黑神话·悟空》献唱片尾曲,以不同形式的艺术创作来印证自由与藩篱的辩证。十年后在青岛重遇陈鸿宇,《理想三旬》余热犹在,《灯火可亲》娓娓道来,感受他音乐里的不疾不徐、诗意共鸣。
十年“拼图”,大功告成
记者:《灯火可亲》实体唱片面世后,歌迷发现十年来您的七张唱片摆到一起,中脊构成了一只飞鸟的形状。这个构思是十年前就想好的吗?
陈鸿宇:对的,我2015年开始做第一张专辑的时候有很多奇思妙想,其中一个想法就是专辑中脊的拼图。当时不知道自己可能会发多少张唱片,想说如果有朝一日把这个“拼图”拼起来的话,也算是我的一个艺术作品:等于我用十年去做了一件事儿,每一张专辑都是拼图的一部分。还真的挺巧,我设定好了七张专辑,刚好在十年的时候完成了这个计划。其实,我也是今年才意识到这个飞鸟的意象在我很多作品里都出现过,它代表了自由的一个状态。今年,我把它当成了一个主题的形象,放在“十步一啄”巡演里。
记者:十年、七张专辑累积下来非常厚重,在《灯火可亲》里,您对音乐的理解有什么变化?
陈鸿宇:总结一下的话,我的音乐变慢、变得不是那么着急了,也反映了整个生活状态的变化。原来写歌的时候可能还是想表达很多东西,也希望被听见;现在各种外界的因素也好、内心也好,我感觉音乐不需要承担太多意义。早期的歌有一种很直接的真诚,然后现在的话就是多了一点松弛感,可能在接下来有别的变化。每年的专辑也都是根据自己当年的心境和状态去调整,只能说它符合我当下的心境。在音乐上,我没有一个特别明确的身份标签,如果大家愿意的话,希望大家把这些作品看成我人生这条河流里的不同水段。
记者:您的歌词非常形象又特别凝练,文学性很突出,像是《理想三旬》《额尔古纳》等都有诗歌的味道。民谣与文学之间的距离是不是更近一些?像是鲍勃·迪伦之前也拿过诺贝尔文学奖。
陈鸿宇:民谣和文学之间确实有一种比较天然的亲近感。很多时候民谣就像是被旋律托起来的文字,有些歌把旋律拿掉之后剩下的也就是一首诗或者是一种叙事。歌词也可以是一种文学形式,很多音乐人出版过歌词集——其实,你把它当诗集也可以,比如我就买过崔健的歌词集。我自己写歌更多像是一种生活记录,记录那种小情绪,某些夜晚的心情或者是某些经历,给它一个被旋律记住的方式。
记者:“十步一啄”的典故出自《庄子·养生主》。您近年来音乐风格的变化与庄子思想有一定程度的契合吗?
陈鸿宇:我挺喜欢庄子的,其实读得也不很系统,零零散散的一些片段,刚好看到了“泽雉十步一啄,百步一饮,不蕲畜乎樊中。神虽王,不善也”这一部分。我自己理解,“十步一啄”意味着一种节奏感,不是很着急,在自己的节奏里很悠闲的状态。这可能也是我自己没做到、很期待的一种状态。音乐与哲学、文学都是不分家的,它们有的时候能融会贯通在一起,从任一个角度都会有自己的理解。比如,我们说到的唱片中脊的飞鸟,它不是什么高深的美学符号。当我想到自由,我可能会联想到飞鸟、联想到海水,由一个思想念头变成了一个具象的东西,这就是“共通”。
跨界探索,坚守本质
记者:我个人感觉当下可听的音乐越来越少了,尤其AI音乐兴起之后,歌变得海量,但老歌迷常常感觉没什么可听的。不知道您对AI带来的音乐生态变化持有乐观还是悲观的态度?
陈鸿宇:我整体来说是有点“悲观”,这个“悲观”是属于有点儿像乐观的悲观主义。AI技术诚然让人节省了一些劳力,它生产的音乐品质现在很不错了,然而,音乐从本质上是靠人去动脑、去发现、去创造,是人类一个特别珍贵的禀赋。在创作音乐过程中,人的进步和化学反应其实是更有趣的。现在音乐创作的效率提高了,但乐趣减少了;人与音乐的连接感慢慢变弱了,音乐慢慢就变成了背景音乐,大家也没有以前的耐心去反复听一个人的歌。
以前的音乐“强制”音乐人去思考,你需要经历痛苦的创作过程。但是如果全交给AI创作,创作者会不会变得一蹶不振,或者变得堕落、颓废?我有些悲观地认为,技术的进步让人脑和神经系统有点跟不上了。以前,创作者设想用音乐记载我们的时间,能感动我们。现在可能不需要那么多的感伤或者是庞大的叙事,音乐就是带有节奏感、快乐感的东西,释放当下的情绪也可以。
记者:这些年您的创作覆盖非常多的领域,包括音乐冥想、电子音乐、实验音乐、非遗绍剧,还为《黑神话·悟空》创作音乐,这是您在重新拓展您的音乐类型吗?
陈鸿宇:这些音乐其实是一些机缘巧合的合作机会,还真不是说我自己去探索的。这些尝试打破了思维惯性,在制作这些音乐的过程里,我会发现另一种空间和时间结构,反哺自己的音乐创作。比如说像《黑神话·悟空》,它的音乐在叙事、在讲故事,它更像一个配乐去服务一个宏观的世界;与萧山绍剧合作《不说话的人》,我在过程中会跟绍剧演员去聊天,走进绍剧的世界让人意识音乐的边界其实没有那么的固定,无需设定标签,都可以多玩一玩,只要能让自己开心就行。
记者:青岛您来过多次,今年巡演也有青岛站,能否请您分享一下您对青岛的印象?
陈鸿宇:我最早2016年出第一张专辑的时候就来到青岛。印象最深的就是演出前去了一家面馆,据说,青岛有“拉面三巨头”,我吃了其中一家,感觉太好吃了,当时我说“如果这面开我家楼下的话,我天天去吃”。青岛我来过很多次了,它有一种海边的城市特有的松弛感。我在青岛第一次看到用塑料袋喝啤酒,前两天还看到啤酒屋的介绍,我想去看看。每个地方有一些特别的习俗文化,都是特别迷人的。这次“十步一啄”巡演安排在青岛,我们带了一整个乐队编制,台上有很多声光电,新的合作团队,舞台上有全新的呈现,乐队也加入了新的配置,跟以前的编曲会有很大的区别,非常期待跟青岛的朋友们再次见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