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米荆玉

　　采访有时候也是一种强制。我很久没有看类似《翠湖》这么缓慢的电影了，在采访卞灼导演之前，我对这部口碑比肩《饮食男女》的电影很好奇。观影过程中，我一度希望前排座椅上有个1.5倍速的按钮：能看清各种镜头技巧，能理解各种细节，就是希望快一点，再快一点。直到遇到一个小镜头：片中的外公腿脚不灵便，他遇见一道横杆时不是多走两步绕开，而是折叠自己，以朱自清《背影》里描摹的蹒跚体态钻过去。我近期不良于行，这一刻，这位老戏骨演到了我心里。

　　饰演外公的李振平当年在《高山下的花环》里完成了第一次出镜。该片导演谢晋以从不轻易表扬演员著称，却给这位新人的赠言是“好好演你的戏”。这让李振平铭记于心：一个不怎么说“好”的导演，竟然说了两个“好”字。

　　快有时候对不起慢。今年春节档，6部大片一一官宣。影院经理坦言：从大年初二起，票房冠亚军的局势已经明朗，因而这两年从大年初五起就开始有电影撤档。回想起来，早期的春节档一般会在初七、初八才会进入高峰期：回家过年的影迷返回城市，综合口碑因素后选择最有话题度的作品购票。随着连锁影院开到三四线城市，票房的重心也在下沉，而社交媒体的出现加快了口碑发酵的速度，观影特别集中而且有针对性。

　　去年春节档，我在大年初一跟一群孩子挤在影院第一排看了《哪吒之魔童闹海》，票价也创下我观影这些年来的最高纪录。同档期电影的上映空间被挤占，快速发酵的口碑让影迷来不及慢慢思考。数据显示，超过80%的影迷在春节档注册票务平台账号后再也没有打开——快速的观影热潮紧接着漫长的踏空。

　　丹尼尔·卡内曼在《快思慢想》里指出：个体在面对信息时有“快思”“慢想”两种思维模式。快速划过的短视频每次只停留几秒钟，无法触发深度的“慢想”；当大脑需要慢下来进行深度思考时，算法却在千方百计地推动用户奔赴下一条内容的爽感。试想《翠湖》里触动我的那一幕，正是因为它出现在一部极慢的电影中才精彩；如果单独建成30秒的短视频则会显得莫名其妙：一位老人穿过横杆而已，寡淡无味。

　　《饮食男女》被剪出来的短视频中，最有戏剧张力的莫过于“老朱求婚”的那一幕，然而，真正催泪反倒是片尾一幕——百感交集的老朱味觉突然恢复，淡淡地朝女儿递过碗：“家倩，我尝到味道了”。在“慢”停留的地方，“快”找到了它想要倒车的理由。